物理AI | 数字化试验:为什么复杂装备试验验证需要数字化试验

来源:安世亚太 发布时间:2026 / 07 / 23





复杂装备试验验证真正难的地方,往往出现在一次任务完成之后:装备状态、软件版本、模型边界和任务场景持续变化时,仍要说清楚每一个结论从哪里来、支撑什么决策、下一步该怎样改进。


从数字工程牵引到工程证据能力


过去,研制节奏相对清晰,很多问题可以在样机形成、试验组织、数据采集和结论评估等阶段节点上集中处理。今天的复杂装备研制已经进入另一种状态:软件在系统中的权重持续上升,硬件状态与软件版本相互牵动,体系任务场景不断变化,多专业、多系统、多平台之间的耦合关系,也更难靠单次试验完全看清。等到实物状态、试验资源和现场窗口都具备时才发现关键偏差,通常会同时带来设计返工、计划压缩和验证依据不足。这种压力在国外复杂武器系统研制中已经表现得很充分。美国政府问责署 2026 年武器系统年度评估呈现出的,是能力交付速度、技术成熟度、软件迭代、系统集成、原型验证、网络安全测试和用户反馈之间的持续拉扯。报告只是一个观察入口,背后的变化更值得关注:复杂装备的验证问题,正在从单点性能确认,转向跨域系统能力、软件持续演进、模型数据与实物试验证据协同组织。


数字化试验应放在这个背景下理解。把试验搬到屏幕上,或者用仿真简单替代物理试验,都解决不了上述问题。物理试验仍然是复杂装备可信验证的根基。试验验证需要改变的,是它在研制体系中的位置:更早参与方案权衡、风险识别、模型校核、证据组织和持续改进,从研制后端的合格性判断,逐步走向贯穿全生命周期的工程验证。


外部牵引已经指向同一个问题:装备测试与评估(T&E)体系要进行数字化范式的更替


讨论美军测试与评估工作的变化,需要先理解数字工程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美国国防领域推动数字工程,核心目的是把需求、体系架构、模型、软件、仿真、试验数据和评估结论放到可追踪、可复用、可持续更新的数字环境中。测试与评估由此进入一个更复杂的工作对象:它既要确认成型装备的最终状态,也要跟踪研制过程中持续变化的模型、软件版本、接口状态和任务场景。


在这一背景下,美军测试与评估部门提出了数字化测试与评估连续体(dETaaC)。它把需求形成、体系架构、建模仿真、数字原型、物理试验、作战评估和数据反馈组织成连续运行的验证链路,使测试与评估从装备状态基本定型后的集中介入,转向随模型、软件、接口和任务场景演化同步展开。测试连续体对复杂装备研制试验验证工作的启示,可以集中看五个方面:


1) MBSE 和体系架构模型统一需求、功能、接口和验证关系,实现连续验证。研制早期形成的需求、指标、功能分解和接口关系,后续要能对应到具体模型对象、试验活动和评估结论上;每一次设计变更、接口调整和试验反馈,也应回到同一套工程语义中。这样,验证活动才可能伴随模型、接口、指标和方案的演化持续发生,减少样机后端集中补课的被动局面。


2以数字模型作为装备研制的单一权威真相源,支撑跨专业并行设计与快速权衡。结构、控制、软件、电子、电磁、热、强度、任务系统等专业,如果各自维护一套割裂文件,试验结论很难回到一致的装备状态和工况假设上。数字模型与数字线程把设计状态、仿真结果、试验依据和问题记录连接起来,跨专业讨论才有共同对象,方案权衡也才有可以追溯的依据。


3以高性能仿真、数字孪生和虚拟试验降低物理试验风险,建立基于模型的 T&E(MBT&E)框架,实现 V 模型的折叠,在虚拟环境中提前验证需求。边界探索、风险筛查和需求约束验证越早发生,物理试验就越能聚焦于实装状态下必须确认的问题,特别是模型无法充分覆盖的残余风险。


4以试验数据持续校准模型,并与 LVC 环境集成,把试验鉴定从一次性验收活动转变为全生命周期可信度增长过程。沿着这一方向,虚拟测试和构造性测试需要承担大部分风险暴露与方案筛查,实装测试则更聚焦最后残留风险的确认。美军的目标是实现实装测试仅验证最后5%的残留风险,其余95%通过虚拟+构造性测试完成。


5AI 驱动的测试验证会进一步改变试验组织方式。AI 驱动与物理约束结合,可以用于模型开发与演化、数据集构建、测试用例和测试矩阵生成、方案生成与优化、异常检测以及效能评估。它服务于专家判断,在复杂数据、模型和工况组合中帮助团队更快发现风险、缩小搜索空间、提高验证覆盖。


近年来美军持续建设联合仿真环境、联合实时—虚拟—构造环境以及由试验资源管理体系支撑的分布式试验基础设施,也可以放在这条逻辑下理解。它们把高价值试验资源、模型仿真环境、人在回路评估、任务场景和实装数据组织到同一类验证空间中。对装备数字化试验而言,这传递出的信号很明确:未来的试验验证能力,需要具备跨资源、跨场景、跨模型和跨阶段组织证据的能力。美国政府问责署 GAO 对 2026 年武器系统年度评估中关于数字孪生、数字线程和原型测试连接情况的观察,也说明了类似问题。数字工程的难点,落到工程现场后常常表现为几个具体问题:数字孪生能否接入实时数据,数字线程能否跨环境保留工程关系,物理原型测试数据能否回到数字孪生或数字线程中。对试验验证而言,关键已经转向证据组织能力:模型、仿真、实测、软件版本、工况条件和评估结论能否形成连续证据链。


这对复杂装备研制试验验证任务提出了更严格的工程约束。模型进入评估链条,需要说明适用范围、可信边界和验证依据;仿真结果参与判断,需要与物理试验数据相互校核;一次测试形成的结论,需要回溯到模型版本、工况条件、测点数据、指标算法和不确定性来源。数字线程、数字孪生、建模仿真、模型验证确认与认可、基于模型的测试与评估,最终都要回答同一个问题:试验结论怎样成为可解释、可追溯、可复核的工程证据。


国内装备建设中的数字样机、平行战场和装备试验鉴定数字化,也在把试验验证推向更前端、更体系化的位置。数字样机关注装备对象本身:结构、性能、接口、状态和演化过程,需要在研制阶段形成可计算、可分析、可验证的数字表达。平行战场关注任务环境和体系对抗:装备能力既要看单机、单项指标,也要放到任务场景、作战环境和体系协同关系中考察。装备试验鉴定数字化关注证据采信:试验过程、数据依据、模型可信和评估结论之间,需要形成可追溯、可复核的关系。这几件事看似分属不同语境,落到研制企业的试验验证业务上,指向的是同一条工程主线:装备对象要有数字表达,任务场景要能被组织和推演,试验过程要留下结构化记录,模型与实测数据要能够相互校核,评估结论要能回到明确的证据链上。否则,数字样机容易停留在设计展示,平行战场容易变成场景演示,试验鉴定数字化也容易退化为资料电子化和报告线上化。从研发试验确认与装备试验鉴定的关系看,这种压力会更直接。研发试验确认关注设计是否满足预期、模型是否可信、边界风险是否收敛;装备试验鉴定关注面向定型、交付和使用的证据是否充分、结论是否可信、能力是否适用。研发阶段形成的模型、仿真、实测数据和问题记录,只有稳定沉淀并进入后续鉴定评价,前期判断才有条件支撑后端结论;鉴定阶段形成的问题和证据,也需要回流到设计改进和下一轮验证,才能真正推动能力收敛。


因此,对复杂装备研制企业来说,数字化试验已经成为连接数字样机、任务场景、试验过程和鉴定证据的基础能力。企业需要构建一套能长期运行的体系:对象可表达,场景可推演,过程可记录,数据可追溯,模型可校核,结论可复核,经验可回用。有了这样的能力,企业才可能在更短周期、更复杂系统和更严格证据要求下,把试验验证从一次次项目任务转化为可积累、可复用、可持续改进的工程能力。


工程现场最难的,是把试验验证业务全过程链贯通起来


真正进入工程现场后,问题会比概念更朴素。很多单位并不缺工具。仿真软件、测试采集系统、数据处理程序、报告模板、项目管理系统都在用。困难在于,这些工具大多围绕单次任务或单一专业运行。需求、指标、工况、资源、模型版本、测点数据、算法脚本、评估结论和问题经验之间,缺少稳定关系。试验做完了,数据沉下去了;模型改过了,依据说不清;结论形成了,证据链并不完整。这类断点贯穿试验前、中、后。试验前,方案设计往往依赖经验协调,关键边界、资源冲突和高风险工况发现得不够早。试验中,现场数据与仿真模型关联滞后,异常判断依赖少数专家临场经验。试验后,报告提交了,模型修正、问题处置、设计改进和下一轮试验任务优化之间仍缺少稳定回路。


复杂装备试验最消耗人的地方,常常不在采集数据,而在试验结束后的事实重组:为什么这样布置工况,为什么这个测点有效,为什么模型偏差可以接受,为什么这个结论能支撑下一步决策。数字化试验要处理的,正是这些看起来琐碎、却决定工程判断质量的问题。


数字化试验的价值,在于放大物理试验的判断力


数字化试验的目标,是提高每一次物理试验的判断力。


试验前,模型推演、历史数据复用、方案生成和试验设计优化,可以把高风险工况、关键边界、测点配置和资源约束提前暴露出来。物理试验因此更聚焦于必须确认的残余风险。这一点与复杂武器系统快速形成能力的要求是一致的:速度靠更早识别风险、更快形成证据、更稳地支持决策来获得,而必要验证仍要保持足够严肃。对于软件密集系统,试验还需要跟上软件版本持续演进的节奏,把用户反馈、网络安全测试、系统集成状态和实测结果纳入同一条验证链路。


试验中,现场数据、模型结果、设备状态、异常记录和评估指标如果能在同一任务空间中关联,试验团队就能在同一组事实基础上研判问题。虚实交互中发现模型偏差,也可以及时进入校准、修正和适用边界确认,避免实测和模型各说各话。


试验后,真正有价值的是结论背后的证据、模型修正、问题经验和改进建议。最终报告只是这些工程依据的一种呈现方式。这些内容如果能够回到下一轮设计与验证任务中,改进会同时发生在产品设计和试验验证业务中:工况组合是否充分,测点是否支撑指标判断,资源组织是否合理,验证策略是否需要调整。


数字化试验的价值逻辑:从需求牵引到工程证据闭环


难点在于构建与物理试验等效的数字化体系


数字化试验落地时,最难的是构建与物理试验时空等效的数字化体系。


数据要从“结果文件”变成“证据资产”。复杂装备试验产生的数据类型很多,包括传感器采集数据、设备状态数据、环境条件数据、仿真数据、处理数据、指标数据、异常记录、审核意见和报告结论。没有任务背景、对象信息、工况条件、测点含义、质量状态和处理血缘,数据再多也很难支撑复核和复用。试验数据中枢要解决的是数据目录、元数据、质量规则、血缘追溯、一致性检查、完整性校核和可信度标识,文件集中存放只是最基础的一步。


模型管理也需要超出“仿真文件归档”的层次。机理模型、系统模型、仿真流程模型、降阶模型、代理模型、数据模型、AI 模型和数字孪生模型,适用场景和可信边界并不相同。有的用于方案比选,有的用于快速预测,有的用于边界探索,有的用于现场状态映射。模型要进入工程判断,就必须说明版本、输入输出约束、验证依据、误差来源和适用范围。


流程同样需要被重新组织。试前的方案推演、试中的虚实交互、试后的证据回流和模型修正,需要在同一任务链条中运行。缺少这条链,数字化试验就会变成若干工具的组合,很难真正支撑工程判断。


平台承载的,是真实工程关系的数字化映射与运行


数字化试验走到工程落地阶段,平台价值要放到具体任务中衡量。它需要围绕具体试验任务,把试验对象、试验过程、试验设备和试验环境组织成可计算、可交互、可追溯的数字对象,再把物理试验、数字孪生、虚拟试验验证、虚实融合交互、智能分析和知识沉淀连接起来。在这个组织方式下,试验数据治理、模型资源管理、试验流程建模与任务编排、虚拟试验运行与导调、多物理场仿真与代理模型加速、虚实融合交互与实时同步、模型V&VA 与可信度评估、本体知识图谱与知识资产,都要服务于同一类工程关系:数据可找、可用、可信;模型可管、可验、可复用;试验过程可编排、可追溯;评估结论有依据、有证据、有回路。


安世亚太在数字化试验解决方案设计中,回到的是复杂装备研发、工程仿真、模型管理、数字孪生和试验验证长期积累形成的工程关系。面向数字化试验,需要被组织起来的是方法、模型、数据、流程和知识;需要被打通的是管理决策、试验验证、仿真分析和平台建设之间的共同语境。这样的能力,才可能同时支撑建设投入判断、试验任务执行、模型可信管理、设计迭代改进,以及试验验证经验和知识的长期复用。


以试验验证任务全链条组织总体架构


基于上述设计思路,安世亚太以试验验证任务全链条为核心主线,形成了覆盖复杂装备试验验证业务全生命周期的总体架构。一次复杂装备试验验证任务,通常从物理对象、试验条件、设备资源和任务场景出发。在数字化环境中,这些要素需要被转化为可计算、可交互、可追踪的数字表达,并在试验方案智能设计与优化、虚拟试验验证、虚实融合交互和实时同步中持续校核。到评估阶段,现场数据、仿真结果、模型偏差、异常记录和专家判断共同进入分析决策,沉淀为可复核的证据、可继承的知识和可推动改进的工程依据。


这套总体架构的价值,体现在对试验任务关键关系的系统组织。试验前,需求、指标、工况、资源和模型要形成可执行的方案和可检查的依据;试验中,现场数据、设备状态、仿真结果和异常事件要能够及时关联,支撑现场判断和过程控制;试验后,评估结论、模型修正、问题经验和改进建议要沉淀下来,并回到下一轮设计与验证任务中。数据治理、模型管理、流程编排、仿真运行、虚实同步、可信评估、知识沉淀和基础资源支撑,都应服务于这条业务链。


安世亚太数字化试验解决方案总体架构图


围绕这套总体架构,数字化试验的能力建设有了更清晰的展开路径。以试验标准数字化为牵引,构建“业务本体-知识图谱-标准服务”一体化能力的试验验证数字资产空间底座,并基于数字孪生技术构建与物理试验等效的数字化试验能力体系:


1)贯通数据与模型并解决试验验证证据来源、处理过程和结论去向的可复核问题;

2)模型管理和可信评估解决模型治理和能否进入工程判断的问题;

3)智能试验方案设计与推演、资源流程编排,用于优化试验工况、资源调度和经济性评估等试验准备效率问题;

4)虚拟试验验证用于解决物理试验风险前置和验证趋势预判问题;

5)虚实融合一体化试验把设备状态、实时数据、模型计算和专家判断放入同一任务空间,使模型偏差发现、问题原因分析和模型结果修正能够及时发生。


由此形成的能力链,贯穿试验准备、试验执行、评估分析、证据沉淀和持续改进。后续专栏将沿着这条能力链继续展开,讨论试验数据、模型、知识、标准、数字孪生、仿真能力、试验设计、虚拟试验、虚实融合一体化试验和智能分析如何进入复杂装备试验验证的工程现场。对管理者、试验验证人员和平台建设团队来说,这些内容对应的都是数字化试验真正落地时绕不开的问题。